商品描述
太史公筆意──不以成敗論英雄!
以史家之筆穿透成王敗寇的敘事,
辨析《史記》對權力秩序與歷史公義的辯證思考
▎史家之公:從《史記》看真話的代價
本書以《史記》為核心,討論司馬遷何以成為中國史學的破局者。作者認為,《史記》的偉大不只在於體例創新,而在於它把歷史從神意、讖緯、道德臉譜中解放出來,重新交還給「人」。司馬遷筆下的帝王、將相、酷吏、游俠、商賈,都不是單純的忠奸善惡符號,而是被權力、欲望、時勢牽引的複雜人物。因此,「說真話」成為史家的根本道德;但真話又必須在威權審查、政治禁忌與自我保全之間尋找縫隙,於是形成《史記》特有的曲筆與暗語。
▎亡秦之過:帝國病灶的反覆發作
上篇以「亡秦」為主軸,追問秦何以速亡,以及漢人如何借秦亡反思自身政治。作者不滿足於「暴政失民心」的通說,而將秦亡推向更深層的制度分析:大一統帶來龐大的行政、軍事與財政成本,秦朝又未能建立與帝國規模相稱的財稅制度,只能靠酷法、徭役、徵斂與戰爭維持機器運轉,終至財政崩潰。漢初反秦,採取輕徭薄賦、休養生息,卻在武帝時代又因集權、開邊、鹽鐵與財稅改革走回另一種「暴秦」道路。
▎破局之人:權力、語言與人性的試煉
中篇轉向《史記》中的人物與篇章,分析范雎、李斯、司馬相如、五宗諸王、貨殖之士等形象,藉此揭示古代政治中的權謀邏輯與語言腐敗。作者特別關注那些看似成功、榮耀或才華橫溢的人物,如何在皇權、利益與自我保存中失去公共性。司馬相如的辭賦被解讀為歌頌包裝成諷諫的典型,五宗諸王則顯示制度崩壞後宗室的空洞與腐爛;而〈貨殖列傳〉則呈現另一種出路:在不公世界中,商賈以財富取得相對自由。
▎史書之命:從補傳、刪削到不滅之書
下篇討論《史記》成書後的流傳、補續、刪削與接受史。司馬遷身後,《史記》曾有篇章散佚、被補、被續,褚少孫、劉向、班固等人都參與了它的後續命運。作者一方面指出補傳品質不一,另一方面也肯定這些補續使《史記》得以延續。更重要的是,《史記》因能提供歷史反思,成為「為公者心頭好,弄權者眼中釘」:威權既忌憚它,又無法徹底毀滅它。全書最終將《史記》理解為一種制衡強權的隱形力量,也是司馬遷追求歷史公正的長久回聲。
【本書特色】:
本書以《史記》為核心,重新梳理司馬遷的史觀與中國古代政治困局。作者不只介紹史實,更著重分析《史記》如何在皇權、財政、戰爭、人性與制度之間揭示歷史真相。全書筆鋒犀利,拆解「成王敗寇」與道德臉譜式敘事,凸顯史家「說真話」的勇氣與曲筆保全的智慧,兼具史學思辨、政治批判與文學張力。
<序>
小引(節錄)
史家祖師漢太史公司馬遷不只為本門開宗,更帶本門登峰。在中國古代的知識體系內,史學之所以後來者居上,立身即躋身為第一流學問,極大程度有賴於《史記》一書成全。《史記》之前,中國當然不會沒有治史之士、述史之書。相反,記憶是自然天成的機能,所以只要使用語言,自然就有口述史,只要擁有成熟的文字系統,歷史記載就必定順理成章。羲和馭日表現曆法的制定;巴蛇食象隱喻虞朝的戰爭;夸父逐日描述太古的遷徙……《山海經》中的史前神話多為華夏、東夷的舊史詩,其傳述者能說無存史之功?孔子訂《春秋》敢叫亂臣賊子懼,那微言大義豈無治史之用?可是,治史者自成一家,開宗立派究竟始於太史公、始於《史記》,何也?
夏桀迷惑,暴亂愈甚,太史令終古乃出奔如商。掌管史料的太史令,理應具備以史為鑑、明辨興替的洞察力,其本人未必不能預見暴君末世的總崩潰,但史官叛逃的重大政治象徵性,至少在先周,尚不能以歷史的信任為基。所謂史者,左不過占候的附庸、迷信的陪臣;所謂史官,仍舊是貞人的副牌、占星者的加銜。理性之建立、社會之脫魅,皆非朝夕之功用,哪怕到了太史公所處的漢朝,原始宗教的各種神祕力量業已大權旁落,可靈龜占卜、星象占候等迷信活動,仍舊不乏忠實信徒,就連太史公本人的當世政績、職守使然,也該當首推訂立太初曆,至於治史,反為業餘閒志。
《史記》中有〈日者列傳〉、〈龜策列傳〉,有〈天官書〉,記載當朝盛典更有〈封禪書〉,天子熱衷求仙、方士遊說不死、群臣吹捧封禪、百姓迷信卜筮……這都顯示在君權全面解構神權的漢朝,多元愚昧的原始文化仍在藉助謠言、騙局、權術,以流行文化、祕密文化的形式,在社會中滲透、流變,上達廟堂,下通閭里。而太史公身為見證者、思考者,其主觀評判殊為重要。他親歷封禪,除了對當時盛況與民力的巨大消耗記載詳實,更曾在〈封禪書〉中暗諷「方士言神祠者彌眾,然其效可睹矣」。他還是「通西南夷」政策的執行者,而漢廷復通西南夷的誘因,則是張騫在大夏見到蜀地特產,欲求西南夷取道身毒前往西域的近路,太史公在〈大宛列傳〉中又稱「〈禹本紀〉、《山海經》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這裡的〈禹本紀〉、《山海經》隱喻的是崑崙山和西王母,怪物則是不死藥。眾所周知,武帝東海求仙未果,然不死之慾不滅,通西域的國家戰略之下,猶有不便明言的一層隱情。因此,不論暗諷還是隱喻,如是表達都已相當直接了。〈天官書〉後附錄的贊文(「太史公曰」)是《史記》全篇最長的立論,倒不虧為天文主官自述本行。而據長論易見,他雖表面承認「天人感應」,卻盡力迴避祥瑞、預卜的荒誕預言,只審慎擇取已發生過的人世變亂的史料作為「感應」,以為鑑戒時君之用。
靠占候吃飯的史官信信史卻不信占候,於時俗無疑是莫大反諷,對自身無異於獨立史觀之明證。治史者身先俗世,自我脫魅,真正實現了後人對前人歷史的獨立反思。也正是出於對歷史、人心的深刻領悟,太史公才能將歷史演進的線索歸結於人。《史記》130篇,除十表列大事、八書錄典章外,其餘帝王十二本紀、王侯三十世家、名人七十列傳都是人物傳記。《史記》以前,中國已有《春秋》式的編年史、《國語》式的國別史、《尚書》式的政治史、《考工記》式的行業史……而《史記》式的紀傳史之所以後出者反居正位,為後世官修正史循例,只因切中了「人生即歷史,眾生即時代」的要旨,洞穿了歷史由人不由天的真諦。
<內容連載>
上篇 亡秦之鑑與帝國之病
「是英雄締造時代,還是時代造就英雄」,這是歷史思考中的「雞生蛋還是蛋生雞」。基於這個悖論思維,從《史記》誕生的時代思辨出發,無疑更易理解《史記》在古代史書中的桂冠地位與曠世價值。
痛定思痛本是人之常情、史之常例。後世王朝以史為鑑,反思前朝執政之失,有如唐太宗君臣議隋亡、清聖祖君臣論明亡,都曾傳為名噪一時的盛世佳話,但其中又未有如漢人思秦過者,亦未有如秦過為萬世思者,何也?無他,秦之國太盛、命太短、過太大,萬世無出其右。「亡秦之過」讓秦末漢初的親歷者們留下了椎心切齒的劇痛,天下人劫後餘生,痛定思痛,從而引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全民性的歷史大反思、大思潮。這正是《史記》誕生的非凡背景。
《史記》中的「過秦論」極多,但論秦過者皆非秦人,他們無意於痛哉秦亡,卻反比秦人更痛哉秦過,究其原因,是因為「亡秦之過」不止是一種歷史,更是一種當下;對「亡秦之過」的反思,回應的其實是漢朝、乃至整個中國古代所有重大的現實關切。而《史記》思想性上的不可超越,本質上又得益於中國古代歷史的一切反思皆未能超越「亡秦之過」,而無非是「亡秦之過」的有限變種和無限循環。所以,「亡秦之過」就是中國古代文明永遠的僵局。
分合之勢:大一統與治亂循環
庶民陳涉戍邊失期,亡秦;將門項氏國仇家恨,亡秦;亭長劉邦送徒多亡,亡秦;縣令吳芮從善如流,亡秦;囚徒黥布為盜江中,亡秦;貴族張良刺王不成,亡秦;少府章邯敗兵倒戈,亡秦;名士張耳亡命閭里,亡秦;閩越無諸不滿降爵,亡秦……上到王侯將相,下到販夫走卒;近如股肱重臣,遠如蠻夷君長,不論出身、立場,不分智勇、德行,短命王朝的最後三年光陰,天下人都在為亡秦而忙碌。他們亡秦的原因各不相同,這也從側面反映出秦政之失遠不止一項:酷法、戍邊、阿房宮……粗則三、五條,細則三、五十條,而當這所有的原因和失德一言以蔽之,民心之失就成為了最直觀的「亡秦之過」。《史記》有意遴選秦末社會各階層的代表,透過他們的人生境遇與個體選擇,呈現一個全民亡秦的大時代:秦亡於民心,這無疑是泛覽《史記》、乍窺秦末的初觀感,所以這也必定就是太史公本人的觀點。但詳查秦制、明辨秦史,又不難發覺,秦與三代截然不同,夏、商典型式的民心得失,已不能適用於秦朝的興亡了。
秦國是戰國七雄中實力最強者,單就人為因素看,無疑因秦對變法的貫徹最為徹底。褚少孫補《史記》列賈誼〈過秦論〉於〈陳涉世家〉,篇中強調商君變法,惠文、武、昭襄三王蒙業對秦興的重大影響。此觀點準確。〈張儀列傳〉中說:「秦帶甲百餘萬,車千乘,騎萬匹,虎賁之士跿跔科頭貫頤奮戟」,秦軍作戰不怕死,連頭盔都不戴就衝向敵人,秦始皇陵出土的兵馬俑也不戴頭盔,這也印證了《史記》記載的準確性。秦軍敢死是因為秦軍有信仰、秦政得民心嗎?不是,是因為軍功授爵的制度,滿足了人性的貪欲。而不論選才,單說民心,理論上能為每個普通百姓提供進爵封官的升遷通道的秦國,就是民心所向的理想政權嗎?顯然也不是,而且恰恰相反,恐怕除非是根本沒有移居他國的能力,否則天下百姓無人想當秦人。〈白起王翦列傳〉說,面對步步緊逼的秦國,韓國的上黨郡寧可冒險投降相對弱小的趙國,也不願投降強秦。秦政苛,秦法酷,秦國對秦制擁有史無前例的制度自信,以致秦滅六國,即滅六國法、即以秦制御天下,絲毫不去吸納六國的政治智慧。但秦朝的新制並非旨在解決社會的不公,而是以解決不公為名分化百姓,透過提拔底層百姓中的善戰之輩,既拉攏、解決潛在威脅、獨裁統治的人群,又進一步深化社會的不公,以便享受更為極端的特權。秦制的優越是獨裁效率的優越,其真正的受益人永遠只是極少數權貴階層。秦制成功地將權貴以下的普通百姓圈禁在制度以內的人性修羅場、道德的失樂園,所以秦國最強,然秦人最苦,所以天下人都不想成為秦人,但又因無法打破秦制,無法面對被秦制激發起來的貪欲和怯懦,而不可避免地全都淪為了秦人。可見,在人性面前,民心向背猶如秦人的制度鼓吹,何其虛妄!而以民心向背論秦之興亡根本就是偽命題:既然秦興都未嘗得到過民心,秦亡又何來失去之說?
作者簡介
劉滴川,先後畢業於歷史文化學院和藝術學院,藝術碩士,著有《山海經校詮》、《十八史略箋疏》、《南宋黃善夫刊本史記譯評》等,曾長期擔任廣播電視臺文學賞析類撰稿人及節目主持人。
目錄大綱
小引
上篇 亡秦之鑑與帝國之病
分合之勢:大一統與治亂循環
財政之崩:帝國傾覆的根本危機
邊患之局:秦漢與北方草原
父子君臣:皇權秩序的裂隙
中篇 破局之人與史家之眼
知行:才智、選擇與時勢
進退:功名場中的取捨
榮辱:人臣命運與歷史評判
存續:個人身後與史書流傳
下篇 史識六鑑與太史公筆法
得失:成敗背後的史家判斷
生死:命運、節義與歷史重量
榮辱:功名褒貶與人物真相
辨古:傳說、史實與古史重構
識人:人物品評與人性洞察
解憂:史書中的困厄與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