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道學從本體論到主體性的變化：本體、認知、情志、價值……宋明道學由客觀秩序轉向主體世界

宋明道學為何會由建立本體論，走向重視主體心性？
晚明思想為何會出現意願、情感與意志的多重轉向？
 
那些看似分散的理學、氣學與心學之爭，
其實都指向同一場哲學變化……

 
【重新理解宋明道學的發展脈絡】
本書不是依人物生平或學派分別鋪陳，而是從宋明道學的整體發展切入，重新梳理宋代到明清之際的思想轉變。作者指出宋代儒學是在回應佛、道挑戰的背景下重新興起，道學家試圖建立倫理秩序背後的形上根據，至朱熹而完成理學本體論的成熟體系；到了晚明，思想重心則逐漸由客觀本體轉向主體心性，形成中國哲學史上一條鮮明的轉折線。
 
【從本體論走向主體性轉向】
本書將晚明哲學的變化概括為由本體論轉向認識論、由重視客觀秩序轉向重視主體生命。作者認為這不只是理學衰落、心學興起的學派更替，而是哲學方向本身的改變。隨著心學發展，思想不再只追問宇宙與天理的根據，也開始深入探問人的心性、生命感受與自我意識，並由此帶動晚明思想解放的展開。
 
【意願、情感與意志的三重展開】
從泰州學派對生命意願與現世生活的肯定，到晚明思想家試圖由情感中尋求普遍價值，再到東林與劉宗周一系以理性意志重建人格理想，作者呈現出晚明思想中理性與非理性並行、互相拉扯又彼此補充的複雜樣貌，也讓讀者看見思想轉向如何與社會變遷、個性解放與人格追求緊密相連。
 
【從明清之際看整體思想總結】
本書不以晚明思潮的高漲作結，而是進一步回到明清之際的反省與重整。顧炎武、黃宗羲、王夫之等人，一方面批判晚明空談心性的流弊，另一方面也吸收理學、氣學與心學的成果，試圖重新整合理性與非理性、意志與命運、知識與情感之間的關係。作者藉此指出，宋明道學最終並非走向單一路線，而是在長期辯難之後，逐步形成一種更具綜合性的思想面貌。
 
 
本書特色：本書並非分別介紹理學、氣學與心學，而是從宋明道學的發展脈絡切入，聚焦宋明哲學由本體論轉向認識論、由重視客觀秩序轉向主體心性的變化，並從意願、情感與意志三方面，說明晚明思想解放的發展。全書問題意識清楚，兼顧哲學分析、時代變遷與人格理想，呈現宋明道學轉變的整體意義。

<序>

導言　　
　　運用西方哲學的思考方法研究宋明道學的成果已經相當豐富，主要有宋明理（道）學專著，不同觀點和風格的中國哲學通史以及宋明時期的哲學斷代史等。各類中國哲學史教材也都另有章節論述。綜論其觀點大致可以歸為：一，以唯物、唯心兩大陣營為線索，勾勒此間哲學家的特點，主要貢獻在於挖掘中國傳統哲學中的唯物主義思想；二，以變法與保守的爭鬥為線索，發掘宋明時期變法思想家的哲學思考對今日的啟發；三，以朱陸之爭為核心，力圖還宋明道學的本來面目；四，以儒法爭鬥為主線，以借古諷今；五，專論宋代哲學，有宋一代各派思想幾乎都納入論域；六，以明代心學為主線，發掘其現代意義與世界影響；七，將陽明心學與康德哲學相比照，發掘心學的哲學價值。1980年代以後的學者對宋明道學的關注，有兩個比較重要的傾向，一是要努力肅清自「五四」以來對道學的誤解，二是發現晚明時期哲學的啟蒙意義，揭示其學術思潮的變化對近代哲學乃至現代哲學的啟發。
　　面對如此豐富的成果，我們依然覺得宋明道學的研究領域還有許多理論空白值得進一步探索和發掘。透過我們前期的研究發現，有一個問題均被以往學者所忽略，而這個問題的意義又是非常重大的。這就是中國古代哲學在晚明期間發生了從本體論向認識論的轉變。雖然大家都承認宋以理學為主，明以心學為顯，但都沒有從哲學路向的轉變這個角度開掘這種變化的哲學意義。從本體論向認識論轉向這一角度出發，宋明時期的哲學將向我們呈現出一幅全新的面目。
　　目前學界習慣稱宋明時期的儒家思想為「理學」，但是宋明的思想家均自稱自己的學問是「道學」，我們也認為「道學」這一稱謂更準確。理由一：宋明時期的儒家分為三派，一是理學，以程朱為代表；二是心學，以陸王為代表；三是氣學，以張載、羅欽順和王廷相為代表。他們都屬於道學。如果稱「理學」，會忽略其他兩派的思想貢獻。理由二，僅僅研究理學，就無法看到哲學路向的轉變，無法揭示晚明哲學的意義和價值。

<內容連載>

建構宇宙模式
　　在中國古代哲學史中，討論宇宙起源問題的主要是《道德經》和《易傳》。後來道教創立，接受道家和易學思想影響，對宇宙起源問題進行了比較深入的探討。孔子「罕言性與天道」，一旦提起天，也是一種無形的存在，孟子心目中的天基本上沒有超出這個範圍，而荀子所言之天，則主要指自然界，所以原始儒家基本不談世界起源問題，更不虛構宇宙模式。北宋時期，儒家開始討論宇宙起源問題，並且試圖建構宇宙模式，這顯然是受道教的影響。然而，這種影響卻豐富了儒家思想的內容，使儒家不再僅僅討論倫理道德問題。論域的擴大，正是對道教思想挑戰的回應。雖然這種話題並不新鮮，但是這種努力之於儒家而言，卻是具有開創性的。開始這種努力的北宋思想家主要是周敦頤和邵雍。然而，這二人的觀點和思考方式卻截然不同。周敦頤受道教影響較深，他將五代時期陳摶的〈太極圖〉顛倒順序，用陰陽交感和五行相生的傳統方法，將養生修練的方法，改造為宇宙起源的模式。而邵雍則更偏愛《周易》的象數之學，他開創了「一分為二」的方法，並以此重新排列了六十四卦的卦序，虛構了一個宇宙的起源過程和結構模式。而且邵雍還獨創了許多範疇，表現出用數的方式掌握世界的努力。宇宙起源和模式論雖然不是哲學本體論，但卻為哲學本體論的建立做了開創性的工作。
從無極到人極
　　周敦頤，把原本方士講煉內丹過程的「太極圖」改造成宇宙生成的圖式。同時結合陰陽、五行和《周易》中的一些思想，為理學本體論的建立提供宇宙論的基礎。在宇宙生成論的基礎上，周敦頤又對孟子提出的「誠」範疇做了進一步的發展，為道學的道德哲學和心學的興起奠定了基礎。周敦頤不僅建構宇宙模式的「太極」，而且還提出「人極」的概念，從而使他的宇宙論與倫理學相互銜接，形成一個整體。同時，從「太極」返回到「人極」，又顯示周敦頤這位儒家思想家，最終擺脫了道教影響，也是周敦頤哲學思想的一個突破。太極與人極，是宇宙的兩端，然而二者又是相通的。起點又是終點，終點即是起點，正所謂「原始反終，故知生死之說」，回答著儒家的人生追問。

自無極而為太極
　　《太極圖說》開篇頭一句「無極而太極」，這是一個自朱熹以來頗有爭議的命題。據宋史館所撰《國史》的〈周敦頤傳〉所載應為「自無極而為太極」。朱熹認為不應有「自」、「為」兩字，並認為《國史》所載的《太極圖說》不是原本。清代學者毛奇齡著《太極圖說遺義》認為，宋代《國史》所載是可信的，所引是原本。馮契先生贊同《國史》為原本，認為「自無極而為太極」意思是說「太極」之前還有「無極」，這是「貴無說」，是上接玄學的思想。無極在先，太極在後，是無中生有的意思。然而，馮友蘭先生卻贊同朱熹的觀點，認為周敦頤本來是用《太極圖》來說明《周易．繫辭》的。〈繫辭〉說：「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在這個體系中，「太極」是最高的範疇。「無極」是形容詞，「太極」是名詞，是太極空間與時間上的無限。如果說「自無極而太極」，那「太極」就不是最高範疇，這與《易辭》思想不合，由此認為不是周敦頤的原話。筆者認為，馮契先生的觀點更為合理。除有宋《國史》為依據外，從《太極圖說》本身也可以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