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描述
當一個人因為太清醒而被稱為瘋子,
究竟是他失去了理智,
還是世界失去了理性?
從被視為魔鬼附體的古代王者,
到被誤解的天才與詩人,
人類對「瘋狂」的理解,映照出文明的光與影──
【智慧與瘋狂:精神病的文化起點】
本書從俄國劇作家格里鮑耶陀夫的《聰明誤》談起,揭開精神疾病在人類文明中的文化寓意。劇中人物恰茲基因敏銳、聰慧而無法忍受社會的愚昧與虛偽,最終被貼上「瘋子」的標籤。作者藉此指出:在人類歷史長河中,「瘋狂」往往並非單純醫學現象,而是社會、道德與權力結構的投射。智慧所帶來的孤獨與壓抑,可能成為精神崩潰的導火線。精神病不只是生理異常,也可能是高度敏感靈魂在惡劣環境中的折射。
【神與魔:瘋狂的超自然詮釋】
在人類科學尚未發達的時代,精神異常往往被視為神的懲罰或魔鬼附體。從《聖經》中的尼布甲尼撒與掃羅,到波斯王坎比塞斯的瘋狂行為,古人多以「褻瀆神明」或「惡靈入侵」來解釋精神崩潰。世界各地的文明——巴比倫、亞述、希伯來、中國、非洲、印第安部族——皆有類似觀念。精神病因此被納入宗教與巫術的框架,成為神魔力量的象徵。這種理解方式長期影響社會對患者的態度,使瘋狂既神祕又可怖。
【驅魔與儀式:人類最早的治療方式】
既然病因被歸咎於超自然力量,治療方式自然指向驅魔與祭祀。巫師成為最早的「醫者」,透過咒語、獻祭、音樂、符號等儀式對抗惡靈。考古發現的新石器時代「環鑽術」頭骨,更顯示古人試圖在顱骨鑽孔,為「魔鬼」打開離開身體的通道。隨著基督教興起,「驅魔」逐漸成為教士的神聖職責,十字架、聖水與祈禱儀式取代巫術。即使在近現代社會,某些地區仍保有將精神疾病視為巫術或詛咒的信念。
【從迷信到理性:精神病觀念的轉變】
儘管神魔觀念盛行,歷史上仍有人嘗試以理性方式解釋瘋狂。希羅多德已暗示坎比塞斯的瘋狂可能與性格或生活方式有關,而非神意。隨著思想與醫學發展,人類逐漸從宗教詮釋轉向心理與生理因素的分析。精神病學的誕生,象徵著人類對「瘋狂」理解的一大躍進。本書透過橫跨文明的案例,呈現人類如何在恐懼與無知中摸索前行,最終一步步走向科學認知。精神病的歷史,其實也是人類自我認識與文明成熟的歷史。
本書特色:本書以跨文化視角梳理精神疾病在人類文明中的演變,從神話、宗教、歷史人物到醫學發展,串聯東西方材料,既有故事張力,也有思想深度。作者不僅描繪瘋狂的社會面貌,更探討智慧、權力與恐懼如何塑造對精神病的理解,展現一部兼具文化史與人性反思的精神疾病演變圖景。
<序>
小引
亞歷山大.格里鮑耶陀夫(Alexander Griboyedov, 1794-1829)作為俄國的一位劇作家,雖然因在三十五歲,即在流放中的工作職位——俄國駐德黑蘭使館被波斯人殺害,作品不多,但僅是他的一部劇作《聰明誤》,便可以使他獲得永久的地位。該劇描寫了以專橫、愚昧、因循守舊的莫斯科大貴族法穆索夫為首的一群貴族頑固派和渴望革新、進步的貴族青年恰茲基這樣兩類人,深刻反映了19世紀初俄國社會的尖銳思想鬥爭,被認為是俄國文學中僅次於尼古拉.果戈里的《欽差大臣》的最優秀、也是最重要的劇作。
亞歷山大.恰茲基是一個引人深思的人物。這不只因為他是作為正面力量出現在劇作之中,得到大評論家維薩留斯昂.別林斯基的讚賞,說是可以與亞歷山大.普希金《葉甫蓋尼.奧涅金》中的同名主角並稱為俄國文學中「多餘人」的「最早典範」;更主要的是這個人物本身人格的豐富性。
恰茲基是一個非常聰明而又真誠的年輕人。他熱愛國家,渴求文明和進步;他才智非凡,口齒伶俐、善言善辯,還能寫會譯;同時,他性格樂觀,感情豐富而熱烈。可是當他懷著美好的嚮往從國外回來後,發現幾年來俄羅斯社會不但絲毫沒有出現變革的徵象,反而是更加渾濁不堪了;甚至他原來從小就形影不離一起長大的女伴也已經墮落。「一天過去了。充滿我腦際的各種幻想和希望也隨之消散……」他將生活比喻為好像「坐在馬車中奔馳在廣闊的原野之上,無憂無慮,眼前是無限光明,青綠,眩麗多彩。一小時,兩小時,一整天。終於到了休息地,停下來住宿。這時你回望四周,仍然是一片平土,光禿禿的草地,毫無生氣。」 (李錫胤譯)因而使他陷入了極度的痛苦之中,「我的精神受到一種壓抑」。壓抑導致恰茲基患了精神病,也就是別人都在說他的:「神經病」(Безумный 或сумасшедший),「發神經病了」(С ума сошел或сошел с ума),「神經得了重病」(Вуме сурьено поврежден),「發瘋了」(Безумный),等等。因為他所處的環境,全是「人迫害人,人詛咒人!一幫害人精!愛情的騙子,仇恨的種子,謠言的販子;自作聰明的笨蛋,愚不可及的滑頭;無事生非、惡語傷人的老頭老太太」。他解釋自己精神受挫的理由:「你們說我神經病,沒錯!――誰要是和你們相處一天,呼吸同樣的空氣,而竟然神志清醒,那他一定有金剛不壞之身!……」
劇作家敘述恰茲基的病症,用的都是以ум為詞根的詞,說明此病與ум有關。ум的意思是「頭腦」、「智力」、「智慧」:без(沒有或喪失)智力,或者сошел с(失卻)智力、智慧,就是會發精神病、發瘋、癲狂,這也就是劇作家透過法穆索夫說的:「學問——這才是禍根,智慧——這才是原因。」
格里鮑耶陀夫不是醫生,更不是精神病學家。但他確實無愧為是一位真正的現實主義劇作家。他只是透過自己敏銳的眼光對現實生活中的人進行細緻深入的觀察和分析,得出結論,認為許多人之所以患精神病,原因是因智慧造成的痛苦,最後導致精神錯亂、發瘋和癲狂,並十分科學、又十分藝術地把劇作的名字叫做《聰明誤》(Woe from Wit),即由於智慧而引起的痛苦。這是很了不起的。並且他還特別強調,只有像恰茲基那樣極度敏感的、非凡的天才人物,而不是平庸麻木的、無思想無感覺的人,才容易在不良的環境中心靈遭受嚴重挫折,陷入極大的痛苦後而導致精神疾患、導致發瘋和癲狂。這的確揭示出了造成精神疾病的一個合乎科學的發病機理。不過人類對精神病達到這樣正確的認知,卻是經歷了一段相當漫長的歷史。本書敘述的就是這一段人類了解精神疾病的過程。
<內容連載>
1.1 魔鬼附體
人類所患的疾病,有些是不難找到原因的,如被猛獸或狂犬嘶咬,或從高處跌下,或作戰時受傷造成的傷害;吃了腐爛的食物,或一顆毒蘑菇或受汙染的飲水而引起的疾病等等。但對一些不能直接找出原因的疾病,尤其是科學尚處在黑暗和萌芽時期的古代,也就很容易被簡單地想像為是不可捉摸的超自然的原因,其中最普遍的看法是相信由於神對人的懲罰,或是因為有魔鬼在搗亂。
麻風是一種古已有之的疾病,但是直到西元1873或1874年挪威醫生格哈德.漢森(Gerhard Henrick Armauer Hansen, 1841-1912)查明它是由麻風桿菌傳染之前,都不知道它的病因。於是,便普遍認為是因為病人犯有罪孽,引起上帝的憤怒,所以才遭到如此的懲罰。《聖經.舊約》「民數記」說,米利暗和亞倫不贊成摩西娶了古實女子為妻,就譭謗他。譭謗他人,違背了基督教「十誡」中的「不可作假見證陷害人」,因而使上帝感到不快。耶和華在雲柱中對他們說,你們譭謗我的僕人摩西,為何不懼怕呢?隨後「發怒而去」。結果,米利暗便「長了大麻風,有雪那樣白」。此外,「列王紀(下)」和「歷代志(下)」也都寫到猶太先知以利沙的僕人基哈西由於「得財患大麻風」和猶大王烏西雅因為「做罪生大麻風」的事。
麻風倒是還有明顯的體徵:皮膚損傷,累及眼睛、鼻子、睪丸和咽黏膜,導致典型的感覺喪失,最終四肢變形和脫落。而另有一種疾病,病人肉體上並不感到劇烈的疼痛,卻表現出並非一般人所常有的症狀:痴呆、幻聽、妄想、譫妄、驚厥抽縮、定向失調、行為紊亂、恐怖性錯覺甚至瘋癲。如今當然知道這就是精神病。可是在精神病學尚未產生,尤其是在史前的原始民族中間,對這種症狀怎麼會不覺得無比神奇呢?
那可是一個「萬物有靈」的時代,在那時的人們看來,威廉.塞西爾.丹皮爾在《科學史及其與哲學和宗教的關係》中說,「每一個水泉都有一個仙女,每一座森林都有一個山精。」普遍相信這些神靈會對人類的生活甚至生命產生影響。既然瘋癲,也就是精神病,實際上是由肉眼看不出的心理因素而一步步發展起來的疾病,只因找不出直接的原因,於是便更容易被簡單地想像為是神在懲罰患者,或是有魔鬼侵入人的體內:而當人們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得罪於神的時候,更多的情況下便很自然地會把這病歸罪於魔鬼了。
醫學史說到,在印第安人中間,普遍的看法認為疾病的發生是因為高層的神的憤怒或者低層的神靈的壞習氣造成的;阿茲特克人堅信,是有一些冷酷的神在陷害或懲罰人,才使人患上病;古代的秘魯人也確信患病是眾神對人的懲罰;古代中國人的觀念中存在有所謂「五瘟神」,認為疾病可能由瘟神或祖先鬼魂作祟所致;巴比倫人和亞述人甚至相信許多疾病都由特定的鬼魔控制著;古代希伯來人作為耶和華的選民,他們對疾病的認知,如《聖經》中所記載的,也常將疾病歸因於上帝的懲罰或邪靈的作用。
法國近代著名的社會學家路易.列維-布留爾(Lucien Lévy-Bruhl, 1857-1939)在其著作《原始思維》中引用過多位旅行家的記述,說明原始民族普遍存在將疾病歸因於神靈或超自然力量的觀念:
在寮國,「所有的病,不管什麼病,從最輕的到最重的病都是由憤怒的神靈或不滿意的死人造成的……傣族人(Thay)的醫學幾乎完全不知道自然原因。」在孟買邦,柯里族(Kolies)的土人們把損害男人、婦女或者兒童以致牲畜的健康的疾病,只要是病,都想像成是惡魔或受辱的神的行動造成的;……在白尼羅河地區,「即使認為疾病不是由什麼敵人的陰謀直接造成的,鬼魔誘惑」的觀念也永遠是占統治地位。」(丁由譯)
總體上,對於一切疾病的產生原因,古人是這樣了解的,對於缺乏物理症狀的心理原因的疾病,也就是精神病的認知,更是如此。古代希臘人曾把癲癇稱為「聖病」(sacred illness),就是因為相信此病發生的原因是由於神聖力量在發揮作用。位於美索不達米亞北部的古國亞述(Assyria)的一份大約西元前650年的文獻,把病人出現癲癇症狀歸之於魔鬼的作用。這份文獻這樣寫道:
人一旦被魔鬼附著,他就會坐了下來,左眼斜視,嘴唇起皺,唾液從口內流出;他的左手、腿腳和左側肌肉都會像一頭被宰殺的羊似地痙攣。如果附體之時人的心靈是清醒的,那麼魔鬼會被趕走;如果附體之時他的心靈不清醒,那魔鬼就趕不走。
英國人類學家和民俗學家,因學術成就而受封爵士的詹姆斯.弗雷澤(Sir James George Frazer, 1854-1941)對非洲和世界各地的原始習俗作過廣泛而深入的整理與研究,寫出了《金枝:對巫術與宗教的研究》一書,在人類學界曾享有崇高聲譽。書中對原始人有關疾病的神魔觀念也有不少描述。弗雷澤寫到,不少地方原始社會的人「認為人之所以形容憔悴、患病、驚恐和死亡,都是由於靈魂離開的緣故。」他們相信有些靈魂是自願離開人體的,它在外漫遊一段時間之後會回到人體中來,例如人在睡眠中的情形就是如此。但是靈魂的離開「有時候並非自願,而是受鬼魂、惡魔或巫術逼迫的。」如摩鹿加群島(Moluccas)上的土人,看到「如果有人身體不舒適了,便以為是魔鬼捉走了他的靈魂帶到山裡或樹林裡去了」;弗雷澤還說到,某些中國民間觀念中也有類似看法:「把人的昏厥和痙攣說成是喜愛抓活人靈魂的某些惡鬼之所為。」(徐育新等譯文)
《聖經》是古代流傳下來的重要文獻,被西方社會,尤其是基督教徒,視為極為重要的經典著作。在西方歷史上,少有其他書籍曾經產生過如此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在《聖經》中,不僅多處提到魔鬼或邪靈,還多次描述邪靈進入人體、人「被鬼附著」的情形。《馬可福音》第5章提到「有一個被汙鬼附著的人」:「那人常住在墳塋裡,沒有人能捆住他,就是用鐵鏈也不能。因為人屢次用腳鐐和鐵鏈捆鎖他,鐵鏈竟被他掙斷了,腳鐐也被他弄碎了,總沒有人能制服他。他晝夜常在墳塋裡和山中喊叫,又用石頭砍自己。……」
《聖經》中的其他篇章也多次寫到魔鬼從它所附著的人體進出的情形:
有一個女人,被鬼附著病了十八年,腰彎得一點直不起來。
在會堂裡有一個人,被汙鬼附著。
……鬼離了人身,就在無水之地,過來過去,尋求安歇之處。既尋不著,便說,我要回到我所出來的屋裡去。
像這類宗教或民間傳說中所說,人若直接處於超自然外力的控制之下,從而出現呼喊呻吟、尖聲號叫、語言離奇或動作劇烈等表徵,在古代多被看作是「魔鬼附體」(demonic possession)。
古代中國人中,也存在類似看法。相關記載見於後世類書所引佚書材料,如《太平廣記》所載「說狐」條,就提到古人相信精神異常可能與狐狸成妖附體有關,說是「狐五十歲能變化為婦人,百歲為美女,為神巫。或為丈夫與女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蓋蠱惑,使人迷惑失智。千歲即與天通,為天狐。」
著名的中國當代民俗學家宋兆麟根據自己的調查研究,在《巫覡――人與鬼神之間》一書中也寫到這一觀念的普遍性:「人為什麼能生病呢?許多民族社會都認為是鬼在作祟」,如「黎族巫師認為人上吊不是當事人一時衝動所為,而是有一種吊死鬼附在病人身上的結果。」
自近一個世紀以來,美國、英國、法國、德國等國學者,在中東、美索不達米亞、巴勒斯坦和埃及等地進行的大量考古工作中,發現《聖經》中經常提到的若干地方或城鎮重新被確認,其出土的浮雕、紀念碑和古代銘文,也與《聖經》中部分人物或事件有所對應。因此,《聖經》已被普遍認為並非完全虛構的宗教故事,而是包含一定歷史背景的文獻。如德國記者兼作家維爾納.克勒爾在其《聖經:一部歷史》中所說,它同時還「是一本關於真正發生過的事情的書」,書中的某些事件「本身是歷史事實,並且可以說是以驚人的準確性記錄下來的。」(林紀燾等譯)
作者簡介
余鳳高,作品有《魯迅雜文中的醫學史知識》、《馬雅可夫斯基的愛情悲劇》、《天才與瘋癲之間》、《那些巨匠和他們的繆斯女神》、《在現實和文學中的愛》、《西方性觀念的變遷》、《插圖的文化史》、《莎樂美:歷史與藝術》、《風流名士》、《肺結核文化史》等著作五十餘部。
目錄大綱
小引
第一章 神與魔
第二章 病症述說(一)
第三章 病症述說(二)
第四章 異類的遭遇
第五章 在作家筆下
第六章 人道
第七章 天才
第八章 遺補
